羡慕冯裤子

看完《芳华》,又一次感受到了冯氏电影的格局,善良和勇敢永远属于个体,偏激和极端只能属于集体,这个剧本选择性忽视了集体和个体的关系,忽视了集体的外部处境。无论刘峰、何小萍还是文工团,在影片中都被压缩成了一个个孤立的个体。在人物性格塑造上,刘和何始终处于付出、奉献、牺牲、受排挤的地位,甚至当刘峰试图向暗恋对象表白时,去北京见过大世面、人际关系广泛、为了感情淡然放弃前途、善于在集体中坦然解决困难的他,竟然表现出与人物性格十分不符的鲁莽,此时女方的惶恐倒显得十分正常了。何小萍的受排挤同样略显刻意,敢偷拿别人军装拍照,敢决然放弃自身前途,却不敢开口借穿,被发现后也不敢大方承认;在前线医院经历那么多生死伤残,见到阵亡烈士遗体还抑制不住呕吐;父亲的来信除了表达女儿对亲情的眷恋,就是对社会和时代的控诉,无法交代人物性格的形成原因;刘峰战斗的场景忽视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总体态势,过于关注局部战斗的残酷性。无论怎样,冯导对片面的人性的关注还是值得赞赏,影片拍摄战争场景的写实手法也确有进步。希望冯导继续进步,继续拍出更优秀的作品。

威尼斯平台,四天之前就看了这部电影,一直有些东西想要表达,可是又不知如何才能说出当时的感受,沉淀数日,回头再想这部电影,终于不被一些具体情节所困扰,能有一个整体的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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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时代。也是这部电影最主要的卖点之一,大量碎片化的符号记忆和场景堆叠,冯导在渲染时代背景这方面可谓花了不少功夫,但在对一个禁忌时代的表现上仍略显单薄,私以为我们这一代人对文革十年的了解,本来也只是符号式的了解,冯导既然要涉足这个题材,就应该往深刻探讨,而不是停留在画像和文字的堆砌层面,如果只是又一次的符号刷屏,也许能引起上一代人的回忆片段共鸣,但于我,实在也没能让我对那个时代有多一点点真正的了解。那是个集体主义禁欲主义至上的年代,简单粗暴的把人定性分类,也许是因为电影审查,也许是冯导害怕晚节不保,影片中的描述显得过于平淡,矛盾和冲突总觉得不够剧烈。

然后,是剧情,有赖于严歌苓扎实的编剧功底,虽不如原著小说的人物丰满,也能大致把一些人物具象化了。男主刘峰因为抱了自己喜欢的女兵,从一个活雷锋标兵变成一个被文工团集体抛弃的人,之后一直努力证明自己,甚至希望在战斗中牺牲,从而能成为战斗英雄,能被写进歌里,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唱起来的时候能想起他,能把他当作英雄而不是流氓。而女主何小萍从小跟随改嫁的母亲漂泊,受尽委屈,来到文工团以为能有新的生活,结果还是被人嘲笑欺负,只有活雷锋刘峰会对她好,虽然也只是雷锋对人民的好,但这也足以让她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处境,在刘峰走时只有她送别,更因此借故离开文工团,相对于刘峰的被集体放弃,她选择放弃了集体。人总是容易在集体主义中迷失自我,寻求安全感,集体有错时也会选择一起错下去,好像与集体不同便是最大的错,但何小萍的惊人勇气令人震撼,是整部电影中人性最绽放的时刻。

最后,总体而言影片基调是美好的,也没有过多对时代的批判和反思,若要说是沉溺于对已逝青春的追忆,又显得过于刻意,冯导在采访时说他内心是个很柔软的人,不希望看到很残忍的结局,所以最后让刘峰和何小萍一起相互扶持度过一生,现实之中,可能结局比这残酷的多。

冯导这一代人经历十年阵痛和改革开放,时代大潮风起云涌的同时,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在这种大背景下的思考还能显得如此理想主义已是难能可贵,电影是有瑕疵的,煽情的部分也是冯导一贯的套路,但并不妨碍芳华成为冯导这些年来最好的作品。也许他不够勇敢,不够突破,不够划时代,但作为一个混了二十年电影圈的老炮儿,还能在商业社会里为自己的小情怀拍一部属于他的青春电影。虽不至于佩服,但我着实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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